167.第165章 若可乘風

7個月前 作者: 鯽魚湯要加香菜
167.第165章 若可乘風

第165章 若可乘風

種平慚愧垂首:“平亦初察此事,設計郝萌之時,雖曾聞辛氏之名,卻隻當其為尋常鄉族,並未多加關注。”

他想起當日在村中見聞,覺得世事蒼黃翻覆,不外如是。

村中鄉民多從其召……

究竟是百姓受其蒙蔽?還是他錯看了對方,這一支辛氏族人,卻是未曾參與逼良為婢之事?

到底大家之中,枝脈橫結,其中齟齬,也難為人知。

或是真有割席分座之事,也說不定。

若是後者……

“平尚且記得,那村莊正在圖縣北側,約四裡之處,或許可從此處入手探訪。”

曹操略一頷首,將目光往吳質身上放了放,話雖未出口,神色之中的問詢意思,已叫種平看了個明白。

種平本想讓吳質以護衛的身份留在左右,但是轉念一想,不說吳質這模樣屬實不像個武者,便說對方那若有若無的“嫵媚”姿態,就足以引人遐想。

“咳,吳質亦通文墨,平身側正巧缺個刀筆吏……”

種平存了些私心。

無論是為日後考慮,還是隻念及當下,他都該有些私人護衛常伴左右。

待回許都,要找尋這般能全然由自己驅使的人,想來也是難上加難,納履踵決。

“此真為我之過。”

曹操玩笑著同種平道歉,撫眉而思,片刻後道:“伯衡可於我記寮中再擇二人為副,偕同輔理公事……”

“至於圖縣之事,我不宜親自出麵,伯衡可與劉備同行,一則不引人注意,二者亦可有所依賴。”

種平聽得曹操提劉備,不知怎的,心頭就是一跳,仔細思慮,又覺得自己的擔憂全無道理。

他暗暗埋怨自己時時提心,倒像是“做賊心虛”。

但在曹操身前,卻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應對。

今日種平本就染著風寒,精神不濟,言語中難免透出幾分疲累。

曹操雖然不說,但眼中看得種平神情悒悒,心中猜測多半是因著吳質之事。

因此不欲多留種平在屋內耽擱,喚來管家和幾個仆役,指著種平說:“吾侄年少,難耐府上清淨,欲往外狩獵,爾等若有識徑者,使吾侄歡悅,吾自當有所酬謝。”

管家聽完,眼中閃過一絲遲疑,他明白眼前的曹操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。

可在圖縣之中,縣令一手遮天已久,要他立即根除對縣令的懼怕,自作主張,管家是決計不敢的。

“這……”

“自無不可!”

縣丞急忙開口,一麵迎上前,一麵打斷管家的話語。

他滿臉堆笑,衝著曹操連連拱手做揖:“此事何須將軍出言?正是我等分內之事,怎敢言賜?”

縣丞轉頭又去看種平,見吳質仍跟在種平身邊,心中計較起曾經因收稅之事,同吳質有過衝突,難免忐忑。

他心道也不知吳質入縣後,那些個手下官吏,是否將手伸到對方幼妹身上?

照理說,以吳質幼妹的年紀,便是官吏強征良家女,也是排不上的。

隻是……數月前郡中來信,催促征收奴婢愈加急促,像他們這樣人口稀少的縣城,已經越難越完成上麵的征令。

難保不會有官吏為了湊數,私改吳質幼妹的戶籍年齡。

縣丞想到此處,一陣惶惶。

昔日若知這吳玉郎有這樣的造化,怎麼也該多關注關注他家人才是。

現如今派去吳家之人還未回信,真叫人心燥,要是吳玉郎提起他那老母和妹子,我又該如何編造?

“隻尋幾個識路之人來即可。”

種平說了一句話,就不再言語,隻低頭把玩著腰間銀魚。

吳質卻是恨恨瞪了縣丞一眼,那一眼看得縣丞汗毛乍起,嚇得一堆討好之語,全吞回了肚子,連怎麼行禮都忘了個乾淨,唯唯諾諾退了下去。

“……我看那縣丞,今時諂媚姿態,更甚昨日。”

種平跟曹操告辭後,一路上仍是與吳質同行,他不好駁曹操的好意,先至側廊房中尋了幾個文吏。

對於曹操身邊的記室,種平了解得委實不算多。

撇去三四個麵熟之人,種平自剩下那兩個不常見的麵孔中挑了個模樣不起眼的,權做副手。

他其實並不在意這個刀筆吏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——事實上也很難在曹操身邊濫竽充數之人,除了自己。

種平隻是想起去北海時同行的曹洪……

牽扯越深,越難脫身。

“郎君的意思是?”

吳質是個聰明人,他顯然是聽懂了種平的言外之意。

縣丞諂媚過甚,不似隻對種平,若是要討好他,那眼底的懼色便有些不合時宜。

至少現在,他初伴種平身側,以縣丞見風使舵的性子,最多是畏,或者自知可以拿捏他的得意。

除非……

縣丞知道無法掌控自己,甚至是,害怕自己的報複。

吳質不受控製地咬緊牙關。

種平感覺自己站在前方,都能隔著距離和皮膚,隱隱聽到吳質牙齒摩擦的“咯吱”聲。

“現在斷下結論,為時尚早……”

種平斟酌著,意圖寬慰對方。

“我們出城後,可先至你家查探,若是你家人無恙,我派人將她們送離圖縣安置。”

“若是尋不到……你既做了我的記室,亦為官員屬吏,我自當為你向縣令討要說法。”

種平料定縣令為了不讓自己追究到底,怎麼也會斷尾求生,縱然要出些血,也會挖根掘底地將吳質家人送回來。

吳質聽完,默然無語。

良久方道:“郎君肯做這出頭之人,玉郎心中已是感懷不已。”

“玉郎在縣中,亦聞這數月以來,鄉間供上女童數量突兀增長……”

吳質言儘於此,隻覺心頭一陣悲涼。

他在縣中學了一年以色侍人,自然將察言觀色的本領煉了個一等一。

吳質在種平身側,雖是侍立,卻也能將曹操神色語氣揣摩上四五分。

對於身居高位之人而言,縱然不過是閒言贅語,也多得是人趨之如騖,將之奉為圭臬。

可像他這樣的底層人……

即便是荊棘加身,聲嘶力竭,比起路旁草灰,又能多引得上位者垂目幾分?

他並非如同表現出的那番坦蕩,對於種平,他初時一摸清對方性情,便多少存了些利用之心。

難道他真在圖縣,聽過什麼令君之名嗎?

吳質眼中生出些嘲諷。

但那些心思,已止於種平的義憤與行動。

吳質以為,或許是他太過偏執,將天下官吏全部混作一談。

可今日方知,他確是錯了,比起加害,在更多人眼中,漠視才是常態。

若非逼良為婢之事,背後牽扯甚重,他不覺得曹操會在行軍之時分出精力,派人仔細查探。

就像是縣吏率領兵卒闖入他家中的那一日一樣。

他同家人,又與圈中雞犬何異?

若是有朝一日可乘風……

“失親之痛,鄉親皆有同感。玉郎不願為一家之痛,而置百家之痛於不顧。”

“再者,玉郎也怕打草驚蛇,叫縣令聞得風聲,不如先去那村莊觀察一番。”

吳質言語之中滿是懇切。

種平想了想,覺得吳質說得也有道理,雖說縣令狗急跳牆的可能性不大,但萬一對方就是鐵了心要……

欸,不對。

種平腦中突然電光一閃,冒出個詭異的念頭。

他記得呂布偷襲兗州時,兗州可是有士族投機,暗地配合呂布的。

算算時間,縣中征奪女子愈演愈烈是在數月之前。

也就是說,數月前,陳留士族突然急需大筆錢財……

而呂布入兗州,似乎也是數月前。

種平陷入沉思。

他怎麼覺得,這二者,有些若有若無的曖昧關聯在其中呢……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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